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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位红军老战士的长征记忆
2016-05-19 19:54:27
来源:人民政协报
作者:余玮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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老红军王定国

一家?#22235;?#24471;聚在一起

    1913年冬天,四川营山?#19981;?#20065;一个姓王的贫苦佃农家庭迎来一个女孩,取名乙香。

    20世纪20年代末的四川,军阀混战,民不聊生。小乙香一家处在社会最底层,没有田地,没有房?#21360;?#21807;一的栖身之所,是借别人的一面山墙搭起的茅棚。穷人的孩子早当家,小乙香六七岁时便不得不像个小大人一样替父母分担生活的重担。那时候,她跟随父母外出给人家干活,推磨、养蚕、洗衣服,什么活都干。在卖担担面的面食馆推磨时,小乙香抱着和自己一样高的磨棍,从天黑推到月照东墙。说是推磨,实际上是把磨上的横棍捆在肚子上,用整个身子推着磨盘转,同时也防止困倦摔倒。主人家有时候给几文铜板,有时给点麦麸?#21360;?#40614;麸?#24433;?#30528;切碎了的红苕叶子,便是小乙香一家人的“美味”。

    贫苦生活却锻造了小乙香倔强的性格和刚直的本性。被军阀抓了壮丁的三叔从兵营里?#20302;?#36867;跑了,拉兵的头目和当地的土豪便用铁链子锁走了小乙香的父亲,并要王家请客摆平此事。平地起风云,这件事使本来就没有根底的王家不亚于一场地震,小小年纪的乙香毫不胆怯,她冲来人?#25285;骸?#20154;是你们拉走的,跑不跑我?#24623;?#19981;知道,凭什么抓人要钱?”一个小小的黄毛丫头竟敢如此顶撞,恼羞成怒的恶棍们狠狠地?#30740;?#20057;香揍了一顿。为了?#36739;?#27492;事,王家只得把栖身的茅棚卖了两吊钱,给当官的送礼。一家人只能在街上租了半间草房,凄惶度日。

    即使一家人倾尽全力去“讨生活?#20445;?#20173;摆脱不了家破人亡的悲?#20197;?#36935;。因为贫穷,乙香的一个妹?#27809;?#27963;饿死了;后来,父亲染病身亡,家里没钱安葬,三岁半的二弟被卖掉,换回4块做?#25758;?#30340;?#26223;?#21644;两升麻豌豆。

    15岁的乙香也被送给一个李姓人?#26131;?#23219;?#23613;?#32544;着小脚的她每天在田里一身泥一身土地干活,婆婆生气?#26412;?#25578;着辫子打她。?#30475;?#34987;打后,乙香都会跑回自己家,在母亲那儿寻求一点安慰。

    那时,川东地下党来到营山秘密发动群众、组织农会。乙香有两个舅舅,都是耿直刚强的农民,他?#24623;?#22320;下党员杨克明、张静波等人成了好朋友。乙香?#26131;?#20303;的房子靠山的一边地下有个门,如果有人从前门进来,屋里的人可以从后门出去,靠着大山的掩护就能避开追?#19969;?#22240;此,两个舅舅常常带一些朋友来乙香家里开会,谈论一些穷人翻身、男女平等的事儿。

    因为这个房子在街上,可以搭几个桌子以卖酒作掩护。每天,乙香和母亲在前面卖酒,看到有可疑的人,就通知杨克明、张静波他们从后门离开。负责放哨的乙香并不知?#28010;?#20204;的真实身份,只知道“他们是好人?#20445;?#21516;样不知情的母?#23383;?#26159;对外称这些人都是自家的亲戚。那个简陋的?#39029;?#20102;农会活动的秘密联络点。

    以卖布做掩护的地下党员杨克明给乙香讲了不少外面的新鲜事儿:山那边小孩子上学不要钱,重庆的女娃儿不包脚等?#21462;?#20057;香当时是个聪明能干、性格开朗、能说会讲的姑娘,她很快就?#37038;?#20102;革命思想,懂得一些革命知识,后来就到处去向农民宣传。

    渐渐地,乙香不回婆家去了,她帮着送信、放哨。在杨克明的鼓励下,乙香剪了长发,放开了?#23637;?#19981;久的双足。“放了脚走路安稳,走山?#25151;歟?#24178;活有劲。剪了辫子,大人想揪着辫子来抓?#20057;?#19981;容易了。?#26412;?#26159;这么朴素的想法,让乙香迈出了妇女解放的第一步。

    李?#26131;?#38271;知道后,派来几个人,要抓乙香回去。舅舅和朋友们凑了40多块银元,结束了她和李家的婚姻关系。

    1933年10月,许世友率领红九军打到营山,解放了乙香的家乡,成立了营?#36739;?#33487;维埃政府,乙香在其中担任内务委员,并加入了中国共产?#22330;?/P>

    这时起,代表过去的“乙香”不见了,“王定国”这个名字伴随了她的一生。

    由于四川军阀杨森的反扑,为了保卫年轻的苏维埃,支援红军作战,成立了400多人的营?#36739;?#22919;女独立营,王定国任营长。她带领妇女营的同志们手持梭镖大刀,和男同志一起冲入敌人阵地,杀顽敌,抓俘虏,英姿飒爽。

    1934年初,党派王定国到巴中苏维埃学校学?#22467;?#24403;时条件非常艰苦,没有纸和笔,王定国和同学们就相互在别人的背上学写字;而且,全凭记忆认真学习了马克思主义的理论和党的方针、政策,当时苏维埃颁布的?#29420;?#21160;法》?#38203;?#22320;法》就是他们的教程。虽然学习时间不到3个月,但之前不识字的王定国学会了一些简单的字,如“人”“风”等字。

    在苏维埃学校学习时,王定国参加了学校组织的工作队,?#20960;?#32418;江县。在这儿,她结识了著名的红军女将领张琴秋,“那时她很年轻,皮带上别着一?#30740;?#26538;。”张琴秋是中国共产党第一代女党员,留学莫斯科5年回国后,先后成为红军中唯一的方面军女政治部主任、唯一的女师长,新中国成立后又是共和国第一代女部长。王定国把张琴秋称为“没有授衔的将军”。

    在张琴秋的领导下,王定国与同志们一起向贫苦农民做宣传工作,扩大红军,平分土地,组织农民给前方作战的红军?#22303;该住?#20570;军鞋,?#40723;?#36215;武器勇敢作战,保卫革命政权。

    强渡嘉陵江

    1935年3月,为了策应中央红军北上,红四方面军于塔山湾主渡口打响了强渡嘉陵江的战役,几万名红军分批乘船开始?#23665;?#24403;时,王定国就在其中的一条船上。在国民党部队的层层拦截和48架敌机的狂轰?#24700;?#19979;,当时只有24岁的保卫局连长王定国眼看着身边的很多战士还没有战斗就?#20011;?#29306;牲在江中。

    如今,王定国一想起那时的场景,头脑里就会响起飞机的轰隆隆声———飞机来了,红军战士就地卧倒;飞机飞走了,红军战士继续前进。飞机上扔下无数炸弹,无处藏身的红军战士倒在血泊中。在老人眼前,那些残酷的镜头似乎如同昨天一样鲜活滴血。

    红四方面军强渡成功后,迅速摧毁了国民党200余里的钢铁?#32769;擼?#21560;引了几十万的国民党部队,为中央红军的胜利北上创造了有利的条件。嘉陵江战役是红四方面军开始长征的第一场战役,也是他们在整个长征过程中经历的最大、最艰苦的一场战役。所以?#20004;?#29579;定国对这场战役仍然记忆犹新。

    强渡嘉陵江后,王定国没有想到,接连不断的危险正在前方?#21364;?#30528;他们:比敌人的枪炮更可怕的是饥饿。由于国民党的反动宣传,沿途老百姓都离家逃跑,将能吃的东西都藏了起来。走在前面的部?#24433;?#27839;途能吃的都吃了,后面的部队就没法找到能吃的东西了。很多红军战士饿死在路上,饥饿也使王定国骨瘦如柴,当时她的体重还不到50斤,随时可能倒下。

    虽然这些危险和苦难让王定国记了一辈子,但是,几十年过去后,王定国却更乐意向人?#22681;?#36848;长征中令人感到快乐的事情。对此,她有一个看法,“如果说我要告诉人家这个事情非常非常难,是要付出生命代价,是要什么的,把这个事情说得很难,可能人家以后就不?#20197;?#21435;做这种事情了。”今天,王定国以轻松的口?#22681;?#36848;着过去的经历,其中有血雨?#30830;紓?#20063;有阳光雨露,一如她在回忆录《后乐先忧斯世事》中平?#30149;?#23433;详但?#30452;?#21547;热忱情感的?#23454;鰲?/P>

    一根脚趾永远留在了雪山顶上

    1935年,为迎接中央红军和红四方面军的会合,部队决定扩大宣传?#28216;椋?#29233;唱爱跳的王定国被调到隶属于红四方面军总政治部的前进剧社,任服装道具股股长,主要负责演出的服装、道具、化妆等工作。王定国回忆,当时,剧社条件非常简陋,她想了很多办法应对。没有道具,每到一个地方演出前,她到当地老乡家里借门板、桌椅作道具;服装是有什么穿什么,譬如,演地主的时候就穿上从地主家里拿来的衣服,演老百姓的时候就穿借老百姓的衣服;而化妆则都是王定国自己设计的,先研究一下人物,再想怎么去体现人物,用墨汁画眉毛,用买的红纸做口红。

    在艰苦的行军中,王定国和剧社的同志们每到一处,顾不上休息,就到战士们中间,教唱歌曲,排演节目。在翻山越岭的时候,他们从队头走到?#28216;玻?#29992;激越、诙谐的快板和歌曲,鼓舞同?#20037;强?#26381;困难。

    红军第一、四方面军在懋功会合后,经两河口来到毛儿盖,作短时间休整。休整期间,两个方面军的战友互相慰问。王定国随剧社到红一方面军驻地慰问演出,演出之后,听说周恩来副主席正在生病,剧社的易维精政委和周武功队长带领王定国?#26579;?#31038;各股长共六七个人前去看望。虽在病中,周恩来仍和大家亲切交谈,夸?#26412;?#31038;同?#33285;担骸?#20320;们剧社这些女孩子?#20013;?#20891;,又打仗,又演出宣传,真是不简单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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